经济学家通常不给结论,因此他们老是成为笑柄。但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是个例外。他总是令人感到非常亲切,因为他的经济学一则可以看到其致用性,关照贫穷百姓;二则他总是给出结论,不会让你悬在迷雾之中以体现其学术的高深。
森还是一个了不起的斗士,他的学术研究和实地研究同样丰实,而且在指出其他学者的弱点时论证周密,极富说服力。《好辩的印度人:关于印度历史、文化和身份的文章》这本书由16篇文章组成,很多都是既往讲座和已发表的文章的重写。这些文章不仅仅是经济学作品,它们还涉及社会学、历史学、政治学和伦理哲学的领域。《华盛顿邮报》称之为“大师之作”,虽然森本人未必会接受这个评价。
在这本书里,森分析了印度知识和文化史上漫长的好辩的传统。以及这个传统与21世纪的印度之间的持续相关性。他探讨了民主、多元主义、世俗主义、全球化和身份的话题,聚焦于5个20世纪杰出的印度政治和文化领袖——他们都经历过剧烈的全球(包括西方)影响。这几个人是:诗人泰戈尔、圣雄甘地、电影大师萨雅吉·雷、国父尼赫鲁、Tata集团创始人多拉伯·塔塔。
森的论述既是为居住在印度的印度人而写,也是为世界各地的印度观察家、多元文化主义的批评家或支持者,还为那些异端邪说、全球化和西方启蒙运动价值观的支持者而作。他坚持认为,理性、自由和言论(作为沉默的对立面)是互相加强文明进步的源泉,它们促进了异质化,而异质化能够导致科学、技术和文化的发展和交流。如果国家、社群、宗教乃至家庭造成了理性、自由和言论三者中任何一种的僵化,其结果将是压缩性的,因而会阻碍人类发展和文明进步。
森认为,这个“三位一体(理性、自由和言论)”对“社会选择”及其应用至关重要。这些应用非常广泛:从饥荒到性别歧视,从社会发展到信息,无不涉及“社会选择”。他2002年的书《理性和自由》正是关于这个题目的,这本书为他赢得了诺贝尔奖。
在第13篇文章里,森清楚地表白了自己所采取的知识分子立场,即“理性的限度”。西方启蒙运动哲学家,如康德、黑格尔、休谟、亚当·斯密和他自己同时代的哈佛学者约翰·罗尔斯,都因其基于理性的道德规范和道德体系而备受赞誉。蒙兀尔王朝的阿克巴国王(16世纪印度的一个穆斯林统治者)和约早其2000年的阿育王,都因他们理性地接受了宗教多元化和积极地鼓励非正统学说/思想而特别受到赞美。
此书大量引用印度和中国文献,不时提及其他文化传统。森在书中展示了容忍、自由、非正统思想学说和理性等等价值观既不是新东西,也不是仅仅起源于西方。他提醒我们:“我们的全球文明是世界遗产,而不仅仅是一堆本土文化的集合。”
在理性、自由和言论的照射下,森探寻了印度、印度身份、印度的全球联系、印度与中国、西方对印度的想象这些概念。在此过程中,他启发和激发了关于今日印度和世界的各种事件的争论。
森写道:“全球化就其基本形式来说,既不是特别新的,总的来说也不是坏事。”那么全球化在今天某些史无前例的方面的作用呢?比如,无所不能的公司资金正在威胁我们所珍惜的很多东西——民主、发展、人的多元化、传统智慧——试图把我们(如果你是个消极的人的话)都变成绝望的消费者?森对此的回应有两部分。首先,他提醒我们“沉默是社会公正的强大敌人”。他还告诉我们“全球抗议活动在很多方面经常很有建设性,它们有力地把注意力吸引到世界的不公正问题上来。”其次,关于全球化或殖民化的统治,他承认有必要对那种顺从的配合进行反抗斗争,而不是诉诸于分裂和地区主义。“确实,抵抗全球不平等既需要全球性的主动行为,也需要全国性和地方性的主动行为。”
在评论印度自1992年以来的经济改革进程时,森提醒印度人注意,这样的互动从很早开始就对印度的文明至关重要。“印度和许多其他国家一样,一直既出口理念,也进口理念。”他指出,“对这种双向过程的认识不足,有时会导致非常多余的争议和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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