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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亚生:我宣扬印度是为了刺激中国
世界经济学人ECONOMIST.ICXO.COM ( 日期:2006-07-07 13:14)世界经济学人今日最新资讯

  打破FDI外资崇拜

  在以FDI和中印比较研究奠定自己的学术地位之前,黄亚生的研究课题侧重于政府政策与制度问题,尤其是过渡性社会主义经济体制。1996年,他出版了《中国通货膨胀与投资控制管理》一书。他是最早提出中国为什么没有诞生国际知名企业的学者之一。
  相比诸多研究中国的经济学者钱颖一、李稻葵等,黄亚生说,“我可能更注重跟实际接轨、实地考察,到企业去跑,跟企业家、地方政府官员交谈,从中得到灵感。”他曾经在书中写道,“对中国的认识必须超越一位匆匆过客,或者就要亲自体验体制的重负。”
  从1998年开始,黄亚生多次到民营经济比较发达的江浙、广东等实证考察,获得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研究FDI时,他和助手三年间在北京、香港、汕头、上海等做了多次访谈。每次到清华、复旦、云南、中山大学讲课,他都尽量要求安排企业家座谈,或者到企业看一看。他还设计、搜集大量调查问卷,把“企业家的声音”作为重要参照。
  “在路上”的黄亚生收获沉甸甸的。他在苏州发现民营企业家拿不到贷款、产权得不到保护,而一街之隔的国有企业却资产闲置,资金浪费。“如果仅仅从经济模型来研究中国的外资问题,而不到企业考察,结论完全不会像我的观点。”他对自己的研究满意,“外资是上世纪90年代一个新的宗教,国内外都有一种外资的崇拜,当然我不是说把这宗教完全推倒了,但至少稍微戳破了一些泡沫;另外,中印问题我说得比较早,我也觉得欣慰。”
  黄亚生认为,中国(FDI东道国)“外资依赖症”并非外资太多,而是内资太少,不合理的金融与法律体制束缚了民营企业的发展,从而使外资趁虚而入,他还说中国金融业不向内资开放是“自杀行为”。这些观点不可避免地成了异见,也被误认为“反对外资”。他经常听到的一种言论是说他“不了解中国”。
  黄亚生的外资研究架构比较新颖,“你不能只看FDI、出口增长,也要基于中国很多微观、感性的认识……所以大家都在对中国经济唱赞歌的时候我不愿意唱赞歌,我看到的统计研究的结果是生产力指标都在下降,与当年亚洲金融危机惊人的相似,这是挺让人担心的。”
  黄亚生习惯在专业分析中用洗练的语言和形象的隐喻讲故事——他欣赏经济学家加尔布雷思、《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克鲁格曼。他将中国引入FDI比作一剂药(recipe),“我一点不反对外资,我反对的是歧视性的吸引外资,就像我不反对病人吃药,但如果不得病岂不是更好吗?吃药是要付出成本的。”
  今年夏天,黄亚生将写完一本有关民营企业的新书,名为《有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希望改变一下很多人对过去改革开放的看法,其中会谈及上世纪80年代被低估的地方——他发现80年代私营企业家融资比90年代更宽松。

  宣扬印度是为了刺激中国

  当黄亚生2001年就写《中国应该不应该向印度学习》时,很多印度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并没想到中印差异和前景的比较会成为国际上最热门的一个话题,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越来越多的印度人中获得赞誉”(印度记者语)。黄亚生第一次去印度是在2004年,当然,之后他对印度的兴趣和去的次数就不亚于中国了。
  经过一系列争论,中印比较已经达成一些共识:中国宏观经济强于印度,但微观竞争力比印度逊色,中国的基础设施非常发达,但印度的软环境相对完善,中国是“世界工厂”,印度是“全球办公室”……黄亚生说,以往搞中印比较的人基本上偏向于中国,他2003年那篇文章起了良性的作用,“并不是提供了答案,而是提出了问题,很多人带着问题去印度,回来也许说我们有道理或全是错的,能起到这个作用就行了。”
  黄亚生是从印度制药行业开始神奇之旅的。当时他在哈佛教一门国家发展课,从制药案例发现印度本地企业做了很多创新,这就对中国产生了镜像价值:印度经济增长率不高,但是在竞争性的环境里培养了一批有竞争力的企业。“中印比较就突出了体制的重要,中国很多方面都比印度强,除了体制。”
  《财富》称,“把印度跟中国比较,对印度而言算不上一种恭维”,黄亚生同意这种说法,但觉得有点太刺激了。他说,中印比较说明中国没有做好,本来中国完全可以超越印度,但提出印度能否赶超中国这个问题,说明印度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印度金融业对外开放同时对内开放,本土私营银行比花旗表现优秀。媒体把黄亚生的观点解读成印度一定会超过中国,未来属于印度而非中国,他澄清道,这取决于中国下一步要做什么,是否尽快改革体制。他还明确地说,中印将来肯定是竞争关系。
  他的“印度情结”已很浓郁,比起中国,黄亚生觉得跟印度的企业界、政府官员更容易接触,“这些人全球化,思想开放,即使是大资本家也可以谈社会问题、文学、宗教,我们可以进行长时间的对话,”他叹了一口气说,“跟中国的企业界可能几分钟就带过了,他们热衷谈钱,钱当然很重要,但对我来讲,人文的色彩非常重要。”
  黄亚生现在关注的是软硬件设施、教育及人力资本的中印比较。2006年1月,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India everywhere(印度无处不在)”的国家宣传,也有黄亚生的功劳,是他向印度人做出的建议。
  很多人对此不理解。连《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都问黄亚生——他们在达沃斯给一家印度电视台做节目,“你是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你要宣传印度呢?”他说,“我热爱中国热爱到什么程度呢?我希望她有一个竞争对手。”但这种爱国是“一种非常不直接的方式”,就像古代的义士谏言国王,黄亚生也有疏离感,而且受到了年轻人E-mail的恶毒攻击,他感到很伤心。他写道,“很多勇敢的中国学者、记者和企业家冒着职业风险来推动机制改革,我们至少不要损害他们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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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企业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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