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信报:这是不是表明你的“炮轰”算是告一段落?你认为关于国企产权制度改革的争论结束了吗?
郎咸平:媒体对我讲话喜欢用“炮轰”两个字。而在我做研究时发现,整个国企改革的战略思维是有问题的。我只是想通过这些案例来提出什么是正确的改革战略思维,过去的谬误在哪里而已。 我们把国有企业的问题简单化了,国企很多问题怎么解决?简单地民营化就能解决问题吗?这是个很肤浅的问题,民营企业就没有问题吗?有经济学家批评我说“郎咸平认为国企比民企好”,这话我没有说过,是他说的。我的观点是:“国企也不行,民企也不行。”这是目前中国企业最大的症结。 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民企一定比国企好。你现在看,中国有哪一个民企可以站到台面上说:“我行。”有,顶多也只有几家而已。我们中国有13亿人口,最后只找得出几家而已,你不觉得太可悲了吗?我所希望的是一百万家,十几万家,而不是几家。甚至这几家也是特例,是例外而已。 而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民营和国营一样不行。我们现在该怎么面对这些问题,是我这半年来研究的问题。关键的问题在于,国营和民营企业思维的僵化让人不可接受。僵化到什么地步呢?他们很简单地将企业战略想象为上市融资,简单地想象为全面技术改造,简单地想象为吸引人才。但是他们有没有想到这些思维有可能都是错的呢?这些思维只有在一个正确的战略思想指导下才有价值。否则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资源。 我们从最近崛起的几个国家来看,韩国、西班牙和瑞典,他们怎么成功的?资金没有我们国有企业的多,技术也没有,人才就更不用讲了,他们为什么成功?人家是因为战略思维的突破而赶英超美,我们的企业什么时候能呢?如果我们的国企和民企在国际化下全线崩溃,你不认为这是个该重视的问题吗? 再多的资金也不一定成功,我们的国企不就是这样的吗?中国也没有什么高科技,技术也不行。不能靠人才,我们本来就是个缺乏创造力的民族,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可以靠的呢?这才是我们的悲哀。如何在困境下,国企、民企共同求生存,最关键就是思维要有一个翻天覆地的突破。
“郎监管”变成了“郎反思”
总结郎咸平的观点不难发现,他总是在用颠覆性思维看问题。近日,他又提出了中国企业最关键的是思维的突破。 他说自己的反思是“在适当的时候,替老百姓说了每个人都懂的话。” “郎监管”——是中小股民由于郎咸平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送给他的绰号,那么现在中国的企业家是不是应该送给他一个“郎反思”呢?
时代信报:毫无疑问,你的所有观点都是对现行制度、规则、思维方式的再审视,再思考,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反思的冲动的?
郎咸平:我有这种反思的想法,也是从对国企改革的研究开始的。其实呢,我也是个很平凡的人,这也是一个正常人的判断思维。到国内后(注:指开始关注国内经济状况),我不敢想象,这样荒谬的理论(注:国企产权改革理论)还能推行这么久。比如说:“东西是自己的才能做得好。”以至于导致国有的不是自己的就做不好,于是就有了“缺位”的说法。还有更荒谬的是冰棍理论——与其让冰棍融化光,还不如在融化光之前,就送给国企老总。 这样做,害的不仅是国企,还有民企,这完全摧毁了中国的是非道德和伦理判断标准。如果东西不是自己的就都做不好,那国家是我们全体老百姓的,那各级政府就有理由做不好吗?民营企业做大之后是不是要聘请职业经理人啊?副总是谁?财务总监是谁?员工是谁?难道民营企业就是这些人的吗? 民营企业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们经常抱怨没有员工替他打算。员工干好了就跳槽,不愿意跟他一起再发展。这是因为我们有一批没有信托责任的职业经理人。这些人放到国有企业侵占国有资产,放到民营企业,一样侵占民营资产。这是这么多年错误思维形成的恶果,这一点不值得我们反思吗?这种事情还需要一个伟大的人来反思吗?这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就能想得通的事情。 再举个例子,比如改革,我认为改革是正确的,但路径有问题。有些政府认为国有企业不如民营企业,当真把国企卖给民营企业后,它把工人全部赶下岗,自己把工厂拆了,建高楼,钱是他自己的,而土地等成本要全社会来承担。你认为这种改革的正确性还需要一个很伟大的人来判断吗?只要有那么一点智慧,你就知道这些都是错的。 改革本身是正确的,是我们民族进步的原动力,像美国等国家也一样要改革。然而一些改革的路径选择是错的。为什么这要我来讲,大家都不讲,因为我们的社会就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社会。很多人沉默不言就是怕得罪人。 我干的事情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替老百姓说了每个人都懂的话。而我们的专家学者不懂得吗?什么是改革,那么多专家学者,看到的是表面上肤浅的一些理念。像我上面举例的这种改革是破坏道德伦理的,将改革的成本转给了社会,我所赞成的改革是造福全社会,或者全体老百姓的改革。什么叫改革,必须公平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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