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奇遇记 文 张五常(05-06-20) 自己的英语论文结集的编辑与校对工作做得七七八八了。消息传来,高斯 (R. H. Coase)已为这结集写好了“前言”的初稿。本来是要写“导言”的,但他对助手说我的好些文章不容易一下子消化,改为写“前言”。我搞不清楚导言、前言、序言与序词有什么分别——这种古怪学问友侪中可能只有张滔才知道。高斯是我认识的最传统的英国绅士,当然知道,但我不便提问。我的意识是导言长一点,前言短一点,只此而已。94岁的高斯还在细读我昔日的文章,几番与助手研讨,对我来说,无论他为我写什么都是一字千金,感激无限,予愿已足矣!
这结集的正文长达600多页。少写英语文章被朋友骂了数十年,竟然那样洋洋大观,应该气煞巴赛尔(Yoram Barzel)!是《佃农理论》一书之外的可以拿出来表演一下的英语论著。有两篇太短,高斯建议拿开。有两篇发表过的因为包括在一篇没有发表过的长文之内,取后一者而弃前两者。有两篇题材一样,长短不同,都发表过,舍短留长。除此之外,一篇内文重复前文的一部分,删除一节。这样处理,不同文章的思维还有不少重复的地方,不精简删改,因为看似重复,其实每次重复都加了一点变化,读者按脚注说明的日期分先后,可以跟踪作者的思维发展。除了这些,原文一律保留,就是今天认为应该修改的也保留不改。一篇写于1988年,介绍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学说的,找不到文稿,成为漏网之鱼,沧海遗珠也。最可惜是20多年前替石油公司做顾问时写下的两英寸厚的研究报告,艾智仁(Armen A. Alchian)认为是我的平生代表作,是雇主之物,不能发表。
学问这回事,一个人穷毕生之力,所得甚少。但少少的新意,只要有重量,大可勒碑志之。是的,思想可以比万里长城有更顽固的存在性。我是个讲究说明影响我的思想来源的人,有些朋友说我“感谢”得太过分了。但我总是觉得有少许关联还是大方一点为上。可惜47岁后,文章写好我懒得自己引经据典,只请同事或助手替我填补有关的文章脚注,到后来索性天马行空,连脚注也懒得下了。
这本文章结集的英文名目是《Economic Explanation: Selected Writings of Steven N. S. Cheung》。中文附题不敢再用“经济解释”,只是《张五常英语论文选》。有个中文附题是因为举世选修经济的中国同学多,赚不赚钱也希望多卖几本。目前的计划,是先在香港出本地版,继而出大陆简体版,以后有机会才杀到西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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