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我在香港重印《佃农理论》的英语原作时,在《壹周刊》一连了写了10期(两万多字)的一个题为《佃农理论的前因后果》的中文长序,回顾该论著创作时的前前后后的思维。据说这篇长序在网上转载无数次。英文中序无疑是个新发明,但反应实在好。后来华中的张培刚大哥重印他的获奖博士论文,也仿效了我,以中文写一个“来龙去脉”的长序。是的,学术思想的回顾,总有好些夸夸其谈的话要说。高斯、史德拉(G. J. Stigler)、巴赛尔等朋友也如此这般地写下他们的回顾文字。这可见搞思想创作的人珍惜自己的思想,不在珍惜自己的亲生子女之下。
因为《佃农理论的前因后果》已经回顾过了,虽是片段,但是自己最有活力的思想时期,今天的结集是没有什么值得再回顾的了。然而,几位同学一致认为,《佃农理论》的原著再版,最成功的地方还是那两万多中文字的《前因后果》。他们认为可读,对他们有启发性。我跟《花千树》的老编叶海旋商讨,他也认为这本英文结集也要来一个滔滔不绝的中文长序。然而,自己经济思想发展的主要部分,已经在《前因后果》发表过,又再在三卷本的《经济解释》作了补充,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岂不是老态毕露了?
与叶海旋数番倾谈后,大家同意我以《求学奇遇记》为题,发挥一下。20多年来要求我写求学往事的读者无数。我想,平生所遇无奇不有,可读的文字不难写,只是与这本结集的文章一般没有直接的关联。另一方面,说到求学——不限于学经济——不容易想象会有其他学子碰上我那种神奇际遇,就是金庸笔下的神奇小子也比我不过,何况我要说的是事实,不是虚构。
要写这“奇遇”还有另一些原因。其一是我不认为把孩子管教得严或强迫孩子做功课是明智的教导。我认为只要孩子不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即可”,父母要让孩子自由发展。不良癖好要管,呆坐终日不成,但任何有创造性的玩意,只要孩子有兴趣,都要鼓励。其二是求学读书失败事小,被老师或朋友看不起事大。我认为一个青年如果看不起自己,万事皆休。想当年,读书考试屡战屡败,但失望中总是有老师或朋友看得起我。这使我在极端的失败中尊重自己,对自己有信心,一旦遇上机会,翻身易如反掌。这样的经历在《奇遇》中会细说。其三最重要。这就是多年的思想发展,我欠师友实在多。趁这个机会以一篇长文感谢教过或影响过我的人,虽然这样做不可能每一个提到,但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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