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下半年全球宏观经济的最大看点是,主要大国的中央银行纷纷加息。从2006年6月29日到8月10日,美国、日本、欧元区、英国、澳大利亚和韩国央行纷纷加息。除了美联储在7月份没有继续加息外,还没有迹象标明全球普遍加息的趋势已经转变。
全球加息的两个普遍背景是全球经济迅猛增长和国际原油价格飙升。全球GDP增长率一旦超过潜在增长率,将导致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而国际原油价格上升将导致成本推动的通货膨胀。要治理需求拉动的通货膨胀,仅凭加息就可以奏效。然而根据西方经济学的政策搭配理论,要应对成本推动型通货膨胀,必须同时实施紧缩性的货币政策和扩张性的财政政策。通过货币政策来抑制通胀,通过财政政策来刺激增长。但是,目前全球主要发达国家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的余地都非常有限。美国由国内储蓄投资缺口和财政赤字导致的经常项目逆差居高不下,目前已经达到了GDP的6.5%。如果继续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那么美元很可能出现大幅贬值。美元贬值将造成美国国内通胀压力上升,而这将使得美联储加息的努力功亏一篑。欧元区国家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将受到欧洲货币合作的基石——《增长与稳定公约》的限制,该公约规定,一国财政赤字不能超过该国GDP的3%。目前日本的政府债务与GDP的比率是全球最高的,因此控制财政赤字一直是日本政府的当务之急,继续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是非常困难的。因此,这些国家在应对本轮全球原油价格上涨的过程中,仅仅采取了加息措施,却没有实施大规模的扩张性财政政策来抵消加息对于GDP增长率的遏制作用,而这很可能导致全球滞胀局面的出现。
当今世界是一个金融全球化的世界。国际资本可以在大多数国家的资本市场上自由流动以寻求最高的回报率。而引导国际资本流动的三个最重要的指标包括,一国特定资产市场的回报率、各国的利率水平、各国汇率的预期变动率。这三个指标结合起来将会决定国际资本最终获得的回报率。在全球各主要国家纷纷加息,且加息的幅度和频率各不相同之际,国际资本会在各国资本市场上频繁进出而套利。资本的大进大出将对一国资产市场和资本项目产生显著影响。对于国际资本大量进入的国家而言,将会出现资产市场价格泡沫和资本项目顺差,该国货币面临升值压力;对于国际资本大量流出的国家而言,将会现出资产市场价格骤降和资本项目逆转,该国货币面临贬值压力。如果此时加上致力于国际货币投机的机构投资者推波助澜,很可能爆发国别性甚至地区性的资产市场危机和货币危机。
值得警惕的是,作为全球经济增长的发动机,美国经济已经明显减速。美国今年第2季度的GDP增速为2.5%,不及第1季度GDP增速(5.6%)的一半。美国的房地产市场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出现了比较明显的降温。美国消费者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房地产市场存在巨大的泡沫,从而收紧了自己的钱袋。由美联储7月份公布的一项关于地区经济活动的黄皮书显示,美国各地的消费者已经开始削减消费支出。受中东以色列和黎巴嫩冲突、以及伊拉克问题和伊朗核危机影响,高居不下的原油价格在制造成本推动型通货膨胀的同时,开始挤压美国制造业企业的利润空间;随着能源价格向制成品价格的传导,美国消费者的消费欲望逐渐受到压制。美联储在短短两年内连续17次加息的作用开始显露出来。美国联邦基金利率水平目前已经高达5.25%,已经与10年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相当接近。虽然连续抽紧银根的做法还没有在抑制成本推动型通货膨胀方面发挥预期效力,但是已经在抑制国内消费和投资,以及挤压国内资产价格等方面显示了威力。
美国经济学家Roubini认为,目前美国面临的情况,和2000年到2001年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的情形非常相似。当时,美国国内也有一个行业产生了投资泡沫(IT行业),而目前是房地产行业产生了泡沫;当时,国际油价出现了温和上涨,而目前国际油价已经飙升到每桶75美元以上;当时,美联储在短短一年间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了175个基点,而目前联邦基金利率已经连续上调了425个基点。我们没有理由拒绝以下判断,即五年前的历史将会重复上演。
然而和五年前相比,美国的宏观经济政策面临着更为严厉的约束:其一,2000年美国的财政状况是盈余而非赤字,且当时美国的经常项目赤字规模相对较小,而当前美国同时面临着财政赤字和巨额经常项目赤字;其二,2000年时美国居民的实际收入水平是不断上升的,而且收入差距不断缩小,这说明当时美国居民消费存在较大的弹性;而当前美国工人的实际收入水平不断恶化,社会各阶层的收入差距逐渐拉大。这说明美国居民消费应对冲击的脆弱性不断深化。以上两个因素综合决定了,一旦美国经济陷入停滞或衰退,美国政府很难通过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来帮助美国经济迅速摆脱危机。
一旦美国经济失速,在中国经济已经过热的局面下,很难有国家挺身而出,来填补美国进口需求乏力而留下的空缺。因此我们预计,全球经济将在2007年发生逆转,甚至有可能出现一场中等程度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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