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研究中有个经典方法叫做“场景想定”,就是构想未来某个时期内比较可能出现的几种事态,分别考察这些事态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然后将这些答案反推或者说“贴现”到当前,从而获得一些既有现实意义,又有长远价值的政策建议。这个“未来”不能太远,但也不能仅仅是明后年。目前各国学者讨论得最多的场景是2020年。
第一种场景是所谓“美国治下的和平”,也就是美国霸权梦的完整实现,天下辐辏四海顺,百国民主五洲同。这种局面要变为现实是有很多前提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各个地区陷入局部对抗,而美国作为“离岸平衡手”超然其上,每一个国家都不得不求助于美国的支持和仲裁。各个地区大国之间两两捉对纠缠不休,比如拉美的巴西与阿根廷之间,东亚的中日之间,南亚的印巴之间,东南亚中印之间,欧洲的欧俄之间以及其他各个层次上的对抗与平衡,都需要美国的精心维护:互相对抗牵制,又没有哪家能够获得压倒性优势。
第二种场景是文明冲突:基督教文明、东正教文明、伊斯兰文明、儒家文明之间陷入冲突和对抗,各国都用信仰来定义自己的利益和目标。过去五年各国都已经目睹了这种场景的“测试版”,都认识到它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开始努力避免它的完全兑现。
第三种场景是冷战第二集上演。冷战的基本特征是两大阵营意识形态对抗加上战略恐怖平衡。冷战第二集是什么样?眼下已经有了几种版本。一种版本是中美之间为了能源、资源和政治影响力而展开全球性竞争与对抗,就如同当年的美苏争霸一般,这显然高估了中国的实力,更误判了中国的意图。另一种版本是北约与上合组织之间的对抗,或者说海洋同盟(美英日澳等)与大陆同盟(中俄印等)之间的对抗。伊拉克战争受挫之后,美国努力巩固并扩大其阵营,竭力拉拢印度与欧盟,筹备同中俄的对抗。最近,某些美国智囊们还搞出来一个战略构思是要建立所谓“民主同盟”,以政治制度划线,民主的国家联合在美国的周围一起对付非民主国家给美国带来的挑战。
上述三种场景都是在美国的国际战略研究圈中流行的理念,其共同的关键词是“冲突”。制造冲突,然后再管理冲突,在此过程中实现美国的权势和利益。它们之间的差别是技术性而非范式性的:即用什么标准(文明差异、制度差异抑或战略力量分布)划线来分出敌我。在美国也有人主张不划线不搞冲突的,比如前克林顿政府的一些经济部门官员,他们主张建立一个以价格为基础的开放包容的世界经济体系和以多边国际组织为基础的世界政治体系,美国在其中的地位是领导者而非霸权国。但可惜的是目前在美国政坛上这些人的声音并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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