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小时在广西的农村生活过,对田园与农作有感情。战前战后在香港长大,母亲把房子建在西湾河的山头,邻居零落三五家,高低不平的山地还是一小幅一小幅地种着蔬菜、花生之类。后来难民涌至,山头给木屋占了,田园一去不返。再跟着是高楼大厦出现,诗人田汉颂赞过的「筲箕湾的月色」与「鲤鱼门的归帆」再也看不到了。对我这一辈的人来说,高楼大厦是可怕的世界。
留学美国,课余之暇喜欢到园林静坐,有时拿着照相机去,脑子胡乱地想着些什么,有时一片空白。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没有刻意地想什么的状态中,往往灵光一闪,此前没有想过的新思想跑出来。后来到西雅图工作,主要是为了爱海,也爱田园,而这些西雅图一带多的是。购买了海旁别墅,跟着是这里那里作点小投资,要不是耕地蚝滩就是树林果园之类。我可以在一个四顾无人的环境中,足不出户好几天。美国的田园景色是好的,非常好,只是缺少了中国农村那种苍烟落照,不让我们看到一个李白,或一个苏东坡,或一个李清照。没有中国的田园,不会有中国的诗人。
几年前寻寻觅觅,在国内的农村找些休闲之境,希望每年能过几天古诗人的生活,让自己的遐思回到少小时的感受去。价格相宜,但有可取环境的却不易找。后来得到朋友的协助,找到两处。在大江以北承包了些鱼塘,万亩荷花之中竟然有一块小小的干地,只此一块,也承包下来,希望筑小居,让爱好摄影的朋友在夏天有个去处。大江以南呢?找到一个果园,不大不小,在小丘上,也承包下来了。
谈谈这个不大不小的果园吧。种着的主要是荔枝、龙眼、黄皮之类,品种上乘。旧园主聘请了一对夫妇农工,好的,刻苦耐劳,也懂得植果之术,我当然一起「承包」了。一年只有机会到那里三几次,一位当地的朋友替我监管该夫妇的操作。本来相安无事,但不久前监管的朋友把该夫妇炒掉,换了另一对。征求过我的意见。朋友要「炒」的理由,是该夫妇频频偷偷地到外间工作,每人每天可获百元,荒废了果园的打理,百劝不听,于是非炒不可。
历来做得好的农工,要炒我当然有保留,但想不到解救之法。我提供的待遇应该不错。夫妇二人的月薪提升至一千七百,电费电话由我出钱,钻了个科学井,食水是好的,而有什么病痛我会出手。更重要是替他们建造了一间约八百平方呎的房子,内里有卧室,有客厅,有厨房,有浴室,也有储物室。当然不是星级酒店,但作为农居是好的。听到他们要电视,我把家中客房的交出去。听到他们要空调,我的响应,是该房子的楼底刻意地建得高,也刻意地斜顶用瓦,不可能太热,给他们风扇算了。
该对夫妇没有要求加薪,而我也没有提出加薪挽留。关键问题是我的朋友只能久不久到果园一次,无从查察农工外出打散工的行为。这几年中国农民的收入急升,一百元一天大有吸引力,我们这边加薪,总不能保证农工不违约地出外工作。我们于是只能希望某些农工的个性有别,言而有信,转换一下或会有幸运的效果。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