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头七。中国人的丧殡习俗。
国务院公告,从今天起三天为全国哀悼日,并于下午14点28分始,默哀三分钟。
512大地震,天空为之哭泣,大地为之仓惶,可我想对遭难的同胞们说:别哭,好好活下去。
“别哭”,死去的人早已无知无觉,还活着的要存多眼泪去面对更为棘手和冗长的生活。死亡比起琐碎的人生,实在是种大解脱了。
“好好活下去”是对摆布众人的命运最好的抗争,人要有点精神,要学会沉默蛰伏,我们不应被天灾人祸打垮,而应向着光明走至远方。
这不是口号,我讨厌口号,甚至在这些天,极度反感煽情。如果我是受灾人,我愿意此时此刻得到众人的鼓励,现实的帮助,而不是喋喋不休诉尽我家中有多少人去世来掰开我心中对于失去亲友的巨大悲恸和艰难隐忍,我不需要,伤一次就够了,我能忍,勿要一而再再而三撕开我脆弱的身体伤口,别剖开我的心去检查那里流淌的血是否还热,这无异于残酷叫嚣的侩子手,我真的不需要,我相信那里的人民也不需要。
他们需要信心,这种信心来自于干净的水源,足够的口粮,无漏洞的卫生防疫,完善预防次生灾害,告诉他们能得到多少重建家园的经费,还要在帐篷里呆上多少天等等现实的生存条目,总之不要安慰,安慰太无力了,他们所担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我们可以轻易明白,可以深刻理解,但无从感同身受。
如果真心想要他们勇敢地活下去,从这秒开始告诉他们活下去所必须的资源配置。头七意味在时间上死亡了整星期,当然有很多人在地震瞬间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但我几不能想象的是,那些没有死亡,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在身体的极度的痛楚中,在生命的渐次的黯淡下,那种绝望的等待,像草一样长满我的心间。我不能想,因为想就会痛。
我试图用对自然的敬畏,对社会的反应,对人性的思考代替心里的悲切。我觉得我是对的,许知远在《金融时报》的专栏里写了篇有关地震的文章,有读者看后尖锐指出:你除了反思就不会别的了?意思是在这种时刻你应该跟全国人民一起沉浸在说不尽的悲怅,诉不尽的你哭我苦,唱手牵手啊心连心。而我之所以感到还欣慰的是,这个社会上仍有知识分子在反思,在进行独立的思考,而不是一窝蜂享受大伙创造出的关于道德情操的想象。和谐社会最基本的应该是让思考的人有地方可以思考,让行动的人有时间可以行动,而不是一群人抵制另一群人——“他们在思考不在救人简直不是中国人”,“他们没有捐钱捐血捐物他们根本不是人”。
我不敢说有些“好人”,我不能说有些“好心”,我相信说吾国吾民是在艰难困苦中齐心协力渡过一次又一次难关,这次仍不会例外,甚至在抢险救灾中个人所散发的人性的光辉点醒了许多人,这都是不错,值得我们学习的“好”,但更多人总是那么盲目,在这种集体无意识中,每个人都很容易认为自己很重要,很有良知,很有道德,有很高的情操。感动啊,眼泪啊,鼻涕啊,民族主义的红心前所未有的膨胀。我反复说,日子是很长的,一时的激情撑不了一世的遗症。多点平常心吧,希望在明年,后年,甚至10年,50年后还可看见你正在付出行动和努力。
士兵突击里的话,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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